出自宋代蘇軾的《念奴嬌·中秋》
憑高眺遠(yuǎn),見長空萬里,云無留跡。桂魄飛來,光射處,冷浸一天秋碧。玉宇瓊樓,乘鸞來去,人在清涼國。江山如畫,望中煙樹歷歷。
我醉拍手狂歌,舉杯邀月,對影成三客。起舞徘徊風(fēng)露下,今夕不知何夕?便欲乘風(fēng),翻然歸去,何用騎鵬翼。水晶宮里,一聲吹斷橫笛。
置身高樓,憑高看去,中秋的月夜,長空萬里無云,顯得更為遼闊無邊。月亮的光輝從天上照射下來,使秋天的碧空沉浸在一片清冷之中。在月宮的瓊樓玉宇上,仙女們乘鸞鳳自由自在地來來往往,我向往月宮中的清凈自由,秀麗的江山像圖畫般的美麗,看過去在朦朧的月色里,樹影婆娑。
現(xiàn)在我把天上的明月和身邊自己的影子當(dāng)成知心朋友和他一起起舞,希望愉快地度過如此良宵,邀月賞心,用酒澆愁,但悲愁還在。不要辜負(fù)了這良辰美景,此時此刻,唯有月亮才是我的知音,渴望乘風(fēng)歸去,在明凈的月宮里,把橫笛吹得響徹云霄,喚起人們對美好境界的追求和向往。
元豐五年八月十五日在黃州作。念奴嬌:南北曲均有。屬大石調(diào)。字句格律與詞牌前半闋同。南曲用作引子,北曲用于套曲中。另北曲大石調(diào)有《百字令》,別名《念奴嬌》,與詞牌全闋同,用為小令。
桂魄:月亮的別稱。古人稱月體為魄,又傳月中有桂樹,故稱月亮為“桂魄”。
“冷浸”句:秋天的碧空浸透著清冷的月光。
玉宇瓊樓:傳說中月宮里神仙居住的樓宇。形容月中宮殿的精美。
乘鸞:《異聞錄》:“開元中,明皇與申天師游月中,見素娥十余人,皓衣乘白鸞, 笑舞于廣庭大桂樹下。”
清涼國:唐陸龜蒙詩殘句:“溪山自是清涼國?!?p>煙樹:煙霧籠罩的樹木。歷歷:清楚可數(shù)。
翻然:回飛的樣子。
鵬翼:大鵬之翅。
這首詞是元豐五年(1082)中秋,蘇軾在黃州時寫的,當(dāng)時作者仍在被貶謫之中。
古往今來,中秋之月激發(fā)過文人多少豐富的情感和無窮的想象,蘇東坡在熙寧九年(1076)寫過的膾炙人口的《水調(diào)歌頭》(明月幾時有),盡情馳騁對月宮的幻想,表達(dá)超脫塵俗和依戀現(xiàn)實(shí)的矛盾,傾吐對情同手足的胞弟的思念。
詞的開頭“憑高眺遠(yuǎn),見長空萬里,云無留跡?!笔菍懭f里無云的中秋夜月。本來在中秋月夜,長空萬里無云,是人們常見的,沒有什么稀奇。但這里作者加上“憑高眺遠(yuǎn)”四字,就使得境界全然不同。作者置身高樓,憑高望遠(yuǎn),所以視野開闊,而使得長空顯得更為遼闊無邊,毫無盡處,引人入勝。
“桂魄飛來,光射處,冷浸一天秋碧?!庇汕缈諏懙矫髟隆9艜r稱月為魄,傳說月中有桂樹,故稱月亮為“桂魄”。意思是說,月兒的光輝從天上飛來,它所照射的地方,整個秋天的碧空都沉浸在清冷之中。這兩句描繪了一個月光照耀的清輝夜色,給人以清涼的感覺。這竟引起了作者無限的幻想,以寄托著他的精神世界:”玉宇瓊樓,乘鸞來去,人在清涼國?!白髡咦屗南胂蟪岚蝻w翔,幻想出月宮中有瓊樓玉宇,仙女們乘飛鸞自由來往,那里是一個清涼的境地。據(jù)《異聞錄》記載,唐玄宗一次游月宮,”見素娥十余人,皓衣,乘白鸞,笑舞于廣庭大桂樹下?!八杂谩憋w鸞而去“,想象月宮中仙人乘鸞自由來往。作者這樣想象,究竟有什么意義?從他當(dāng)時所處的黑暗現(xiàn)實(shí)、不得自由的環(huán)境來看,不能說和現(xiàn)實(shí)無關(guān)。應(yīng)該說,正是由于他處在那樣一個不得自由的閑官職位上,才有向往月宮清靜自由的幻想。
”江山如畫,望中煙樹歷歷?!八胂笾鴱脑聦m往下界眺望:秀麗的江山像圖畫那樣的美,清晰可辨的煙火,歷歷在望。人間的江山越美,就越反襯出現(xiàn)實(shí)社會越丑,就越能見出作者內(nèi)心世界的苦悶。
然而,作者畢竟是一個處于逆境而善于而善于自我解脫的人。所以,下片筆鋒一轉(zhuǎn)寫道:“我醉拍手狂歌,舉杯邀月,對影成三客?!边@三句化用李白“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”的詩句。作者通過高超的想象,把天上的明月和身邊的影子當(dāng)做知心朋友,一起歡樂。這樣寫,既使詞染上了濃厚的浪漫色彩,給人有一種奇異之感;又真實(shí)地展現(xiàn)出他孤單、凄涼的影子。作者之所有“舉杯邀月”,正是意味著他對當(dāng)時社會的憎惡,意味著他對權(quán)貴們的討厭。
蘇軾盡管邀月賞心,把酒澆愁,但悲愁仍在,這就使他不能不起舞了:“起舞徘徊風(fēng)露下,今夕不知何夕?”希望愉快地度此中秋良夜,不要辜負(fù)這良辰美景。“今夕”句化用《詩經(jīng)》“今夕何夕,見此良人”,表示這是一個良宵。作者之所以月下起舞,并非愉快而歌,得意而舞,恰恰是為了消除這股愁悶與抑郁不平之氣。正如“長言之不足,故嗟嘆之。嗟嘆知不足,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。”因此,這里似乎使人聽到他強(qiáng)顏為笑之聲,但又使人深深地感到他覺得月亮才是他的知音。唯其如此,所以,他便幻想起遨游月宮來了:“便欲乘風(fēng),翻然歸去,何用騎鵬翼!水晶宮里,一聲吹斷橫笛?!彼释孙L(fēng)歸去,在明凈的月宮里,把橫笛吹得響徹云霄,喚起人么對美好境界的追求與向往。豪情溢于紙背,令人讀之神思飄渺。當(dāng)然這種追求是虛幻的,在現(xiàn)實(shí)中不可能實(shí)現(xiàn),但作者這樣寫,正是人在苦悶時尋求解脫、自我安慰的無可奈何的舉動;它表現(xiàn)出作者對自由生活、美好現(xiàn)實(shí)的追求。
總的來說,這是一篇狂放不羈。灑脫飄逸的作品。當(dāng)時,蘇軾居住黃州,政治處境仍然沒有得到改善。為了排遣個人政治上的失意的苦悶,為了擺脫庸俗污濁的現(xiàn)實(shí),于是他越發(fā)熱烈追求那超凡的清空境界。雖然是帶有消極成分,不值得稱頌,但它之所以產(chǎn)生,正是由于黑暗現(xiàn)實(shí)所促成。它是深深滴植根于社會土壤之中的,我們不能忽視這一點(diǎn)。
蘇軾 : 蘇軾(1037-1101),北宋文學(xué)家、書畫家、美食家。字子瞻,號東坡居士。漢族,四川人,葬于潁昌(今河南省平頂山市郟縣)。一生仕途坎坷,學(xué)識淵博,天資極高,詩文書畫皆精。其文汪洋